梁文道:维特根斯坦在任何国家都会被当成国宝

哲学天才维特根斯坦是跟海德格尔并称为20世纪最有影响力,最聪明,思想最深邃的两大哲学宗师之一。而维特根斯坦的故事他的生平,尤其格外的引人注目。到目前为止已经有接近万种,如果有人引述说五千多种那是20年前的数字,现在差不多快逼近一万种。

梁文道: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海德格尔早年在上课的时候,曾经给学生讲亚里士多德,讲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,什么话呢?是这样的,因为按照一般讲课的习惯,老师们在介绍一个哲学家的思想的时候,首先会谈一谈他的生平,于是海德格尔如此总结亚里士多德生平,他说亚里士多德他出生了,他工作,然后他死去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?意思就是说我们真的关注一个思想家或者一个哲学家的思想的话,我们就只关注他的思想,他的生平干过什么事儿,吃过什么饭,跟什么人结婚,做过什么坏事、好事,那一切都不重要。

那么当然这句话里面表达出来的精神,到了后期海德格尔也坚守不了,他也开始会谈一些哲学家的哲学史上的著名人物的生平。但是有时候的确有这个状况,有一些人物,有一些哲学家,我们会发现,他的生平甚至大过他的哲学,我的意思是说,在各种的坊间流传的故事,在电视剧,在小说,在电影里面你会注意到有些哲学家反复的出现,因为他的形象,他的一生经历太骇人了,太让人无法转移视线了,哪怕大多数人其实根本没有读过他的哲学,就算读了也未必很懂,但是他们仍然被他深深吸引住,比如说我今天或者这个礼拜要给大家介绍的这个主角。

不世出的哲学天才维特根斯坦,维特根斯坦是跟海德格尔并称为20世纪最有影响力,最聪明,思想最深邃的两大哲学宗师之一。而维特根斯坦的故事他的生平,尤其格外的引人注目。到目前为止其实已经有接近近万种,如果有人引述说五千多种那是20年前的数字,现在差不多快逼近一万种,在他死后,关于他的生平的描述或者来自他生平灵感的小说、电影、电视剧,以及关于他的种种评述,你完全可以用一个小图书馆,就把这一万种关于维特根斯坦的所有东西放进去,可以叫做维特根斯坦学。

而我呢也很喜欢维特根斯坦的哲学,早就想在这个节目里面介绍,但是问题是我从来很少在这个节目介绍哲学,那是因为我觉得太过困难,那么今天恰好,我们就从他的生平开始讲起。而要讲他的生平呢,在这么多的书里面,有一本是独一无二的,公认到目前为止,哪怕出版了将近20年,仍然是关于他生平最详实、最有意义、最深刻的一个解读,就是我手上拿的这本《维特根斯坦传:天才之为责任》,作者是英国的哲学家瑞蒙克。

这本书出版在20多年前,那么终于到了去年出版了中文版,我觉得这是一件大事,大家应该拿来看一看,为什么呢?就算你不懂哲学,你对这学没兴趣,你听听这个人的生平,维特根斯坦是什么样的人物呢?其实关于他的生平很多的故事,都不用在这本书里面看到,但我还是要在这里面跟大家重复一遍。

我们都知道他是出生在奥地利的维特根斯坦家族,而奥地利这个维特根斯坦家族是个犹太人,但是是那种极力于把自己同化进日耳曼人之中的犹太人,甚至到了后期不惜有些家族成员反映出某种反犹太的倾向。但这不是重点,重点在于这家人,直到目前为止都还是奥地利的名门望族,他们有钱,他们是大企业家,是奥地利在奥匈帝国时期最富有的家族。而且他家呢,出过很多了不起的人物,出过很多了不起的人,那么这些人喜欢艺术,跟很多上流社会的艺术家往来,比如说奥地利当时有名的画家克林姆特,帮他们家很多成员画过肖像。

布拉姆斯去过他家演奏钢琴,有许多大音乐家的作品的首演甚至是在他家完成的,各位想想看。而路德维奇维特根斯坦我们的主角就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面。

后来他背弃了家庭所有对他的冀望,他跑去了英国念书,原来也是沿着家庭希望的想法去走,念的是技术学校,为什么呢?那时候做工程师,似乎是很好的一件事,而且他研究的是当时很时兴的航空工程学,但是后来他忽然转到去念哲学,他自己写了一堆东西,跟罗素谈了一下,罗素多有名那时候在剑桥,他跑去剑桥找罗素,丢下一堆手稿,然后问他说请问我是不是个天才,如果我在这方面没有天才我就不干了,然后罗素马上把他叫住,叫他回来。

罗素一开始是他老师,到了后来这个20多岁的年轻人却变成了,好像是罗素的老师,这以后都是他一辈子的写照,总是让年纪比他大,名望比他高,辈分比他老的大哲学家反过来成为了他的弟子,成为了他的学生。后来,他放下哲学,放下工作,跑回奥地利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,当过战俘,然后又跑去小学教小学生,又在农村里面呆着,仿佛要远离剑桥牛津那样的高等的高尚的学术文化氛围世界,他认为他的哲学好像完成了。

直到后来他又出山,于是又写出了另一部哲学大著,而他前后其两部哲学著作分别在英美开启了两个,有时候是截然不同的对立的学派,一个人开创前后两套学派出来。到了晚年,他几乎又要放弃他的一切的工作,那么曾经短暂的在一个医院里面当药房的配药师,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物?

这样的人物在任何国家里面都会被当成国宝一样捧着,不让他离开,最尊贵的大学的讲席,但是维特根斯坦一次又一次的放弃,正如他放弃他对家族的财产的所有继承权一样,过上一个非常俭朴甚至是穷困的生活,坚持要靠自己的工作,甚至是体力劳动来挣钱养活自己。

说完这么多故事,是不是很有趣很吸引人?而且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天才,绝不饶人,非常尖锐,有话直说,非常的坦率,所有的同事、学生都怕他,但是又膜拜他、爱慕他。

可是很可惜,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好哲学家不多,好的哲学书、好的哲学家传记的书的翻译更不多,那么比如说还有一本书叫做《维特根斯坦谈话录》也是最近出版的一本书,本来是相当重要的文献,但这本书可以说跟我主要介绍的《维特根斯坦:天才之责任》完全是南辕北辙,我指的是翻译上面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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